父亲生日散文

  四、往事依稀

  一、决定

  每次给爸妈买的衣物,他们总是很客气,说有吃有穿,买了浪费钱了。我们开解妈妈:“给你们穿、吃都不是浪费,是应该的。你们拿着该穿就穿,该吃就吃,只要你们开心,我们也放心。”爸爸一个劲地说“好,好”,妈妈又微笑着说:“只有你们拿给我们了,现在光是吃你们,享福了……”父母脸上发自心底的笑,也让我们欣然。

  往年总是因工作,或其它客观原因不能回家,打个电话算是过了。时光荏茬,不经意已三十年没跟父亲一起过生日了,算特不孝。

  春节回家,看到父亲说话明显气短了,记性也差,一句话要说N遍,这些信号告诉我,父亲老了!更有一种责任在心里纠着,父亲需要我们!

  自打春节后,一直有这个想法,利用年休,回家陪父亲过生日。那天给妹妹打电话,我们不谋而合,都有这个想法。

  昨晚加班处理手里的工作到9点多。回家吃饭、收拾到近1点。今天早上5点又起床,乘早班公交车,到达北门汽车站,正好赶上到五宝的直达车。车经成渝高速,在龙泉转成自高速。车上,妹妹一路晕车,从她乘公交车开始,一直呕吐不止……加上没吃早餐,胃里早已吐空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看到她的样子,心里心疼不已,又无法让她不晕车。也怪我,自己不晕车,没想到要准备晕车药和方法,让妹妹受苦了。

  十二点半到五宝车站,全车人下完了,妹妹还坐那不动,最后被乘务员“赶下车”。妹妹说要歇一会儿。坐在街边的长凳上,精神萎靡。我心疼地“责怪”她不吃早饭,赶紧把带的东西给她吃,补充一些体能。趁此,跟五哥打了个电话,告知我们到五宝了。

  半个小时过去了,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,家里人还等着呢。打个“摩的”,风尘仆仆,往家、往爸妈那奔去……

  二、久违的季节

  初夏,是所有植物疯长的季节,生命力旺盛。一派蓬勃向上,顽强生长,总会给你一种亢奋和愉悦。嫩绿的花生苗;背着娃娃、吐着嫩黄色胡须的包谷;刚栽下不久如婴儿慢慢爬行的红苕苗;招来蜂儿蝶儿嬉戏翻飞的黄豆苗;还有田里的秧苗,挨挨挤挤,层层叠叠,错落有致。犹如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铺开着,满眼的苍翠与葱茏。

  岩上一丛摇头晃脑,开得正盛的“爆肚花”(1),是这毯上的点缀,一朵朵粉色的六瓣花,勾起了“爆肚果”那甜润的味觉反应,和儿时欢笑嬉闹的场景;“呜哇呜哇”的蝉鸣声忽远忽近传进耳朵;田边草丛里,突然一只青蛙“咚”地一声跳入水中,发出两声被惊吓的“呱呱”声游向远处;头上树林里又传来两声画眉叽叽喳喳清脆的歌声,好像在唱着歌欢迎我们……蝉音、鸟叫、蛙鸣,像一支乡村田园交响曲,给这祥和的田园风光净添韵致。突然有一首歌词跃入脑海:“多么熟悉的声音,陪我多少年风和雨,从来不需要想起,永远也不会忘记……”真的,这些声音,这些味道,都是那么熟悉而又亲切,是脑子里永远不会消失的影子。

  三、到家

  下了“摩的”,还得走两里山路。太阳出来了,我和妹妹各背一包,走出一身大汗,累得气喘吁吁,多希望哥哥来接一下就好了……一点三十多分,终于到家了!

  看到亲人们饿着肚子翘首以盼,心里特愧疚: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就等了。”一家人热情相迎,爸妈说“不晓得你们要回来”。我说:“故意不跟你们说的,想给你们个惊喜。”父母兄长的热情和礼遇,如这五月的天,热烘烘的。

  还有两个菜没炒。干弟弟和父亲都争着“操刀”,最后还是今天的寿星——父亲占了优势。尽管爸爸在十年前就查出“骨质增生”和“腰椎间盘突出”,此刻还是动作麻利地操起了锅铲……十年前给别人做厨的从容风度又得以显露。不大功夫,一股熟悉的炒鸡杂味飘来,胃比嘴着急,即刻叽里咕噜倒腾起来。

  房在半山腰,井在山脚下,厨房里的水缸却时常满缸。父亲每天担水的时候,我都会屁颠屁颠跟在身后,捡根树枝放到肩头,学着父亲的样子,喘着粗气,回到家调皮地对妈妈说“我挑水回来了”,妈妈好笑的同时,一定会语气重重地说上一句“不像样子”。

  走得匆忙,只买了瓶爸爸喜欢喝的饮料,一只烤鸭和自卤的肘子;加上爸爸自备的菜:烧鸡、腊肉、凉菜、素菜十来样。人不多,菜蛮丰富了。饭桌上,我先给爸妈各斟一杯饮料,端起敬爸爸:“爸,生日快乐!我们希望您开心”。爸爸呵呵地笑着说:“我开心得很喽。”那笑容,是真正发自内心。我和妹妹、大姐都不停地给爸妈夹菜,碗里饭没了,都争着给他们盛。我和妹妹难得回去,总想做点事,让他们稍许宽慰。

  还是大姐好,说我们坐车累了,饭后,一个人把碗洗了,真是辛苦大姐了!

  难得的相聚,拍“全家福”(其实不全,人员才三分之一都不到)纪念是必不可少的。让爸妈换上刚买回的新衣服,一家人兴高采烈,合拍,单拍,组拍,络绎不绝。

  哥哥、姐夫、弟弟他们自然是打牌。我们姐妹三个陪着爸妈,我想这也是父母最需要的陪伴吧。坐在对面,父亲那苍老的脸,讲述着他七十多年的风雨岁月,每一条皱纹都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,回想那些饱经风霜的流年岁月,为了我们兄弟姊妹的成长,含辛茹苦,起早贪黑,家里家外忙碌奔波的身影,记忆犹存。值得庆幸的是,在父亲七十七岁生日的今天,还能默然相陪,这便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!

  在这个家庭中,父亲除我和妹妹外,还是三哥两姐的继父,能把一个家统理得和谐融洽,是多么的不易!父亲视哥哥姐姐为己出,从没听到父亲有过怨言,毅然担起了这份责任。哥姐的婚事操持,房屋两次修、改建,母亲的六十(父亲五十)寿宴,平时的传统节日亲友聚会等等。父亲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无一纰漏。几个哥姐,无论谁喊到,父亲都身体力行,从不推辞,哪怕半夜也跑。

  母亲说,父亲刚到这个家那年,五哥和六哥没棉袄过冬,父亲半夜挑柴走三十里到五宝去卖,换回布料和棉花,妈妈亲手给两个哥哥缝制袄子,让两个当时最小的孩子过上了温暖的冬天。六哥十二岁那年冬天,脚长了冻疮,父亲背他去乡卫生院治疗,下雨天来回走二十多里路;八二年五月,五哥结婚,父亲不天亮去赶场办酒席用品,半路被疯狗咬伤,马上折回来赶去县防疫站注射狂犬育苗,为了不耽误哥哥的婚期,拖着伤腿,第二场再去;大姐四十岁生日宴,大哥捡哑炮炸伤眼睛,躺在床上,一直是父亲捡药、熬药、送饭;大姐家有一年年打谷子,凌晨四点起床去乡经营站排队买猪肉,那时改革开放刚开始,除了田地,其它一切都是外甥打灯笼——照旧(舅),猪肉仍然要到“经营站”去买,而且一天只杀一头猪,能买到那就是天赐的运气。僧多粥少,还没排拢父亲的号,肉已经卖完了。没买到,怎么办?几位乡邻帮忙,早已在田里忙碌开了,家里还等着拿肉回来中午招待乡亲呢。没办法,父亲看到这儿等已经没戏了,当机立断,马上出队往别的乡场去碰运气。于是父亲跑十几公里到临县的牛尾乡去,总算上天保佑没再落空,回家已是近十一点钟,却还没吃早饭;外甥三岁那年出麻疹,半夜高烧,姐夫着急,背来找父亲拿主意,父亲毅然起床陪姐夫连夜去医院……这就是父亲。

  母亲是个急性子,对我们兄弟姊妹,常常会“动武”,但无论是谁,父亲都是那个挡在中间的“盾”,总会挡住母亲手中的“家伙”,一边夺下妈妈手中的“武器”,一边极力劝阻。正是父亲从未分过亲疏,一视同仁,从不偏袒我和妹妹,相反更包容哥姐。才赢得了哥哥姐姐们的尊重、认可、彼此融入,当然更让妈妈欣慰。家里常能听到父亲高亢的歌声,母亲的贤淑能干,一家人其乐也融融。同时也赢得了赵、阳二家,包括母亲娘家舅舅姨妈们的认可和赞许。

  我们家吃水,一直是父亲的事,自我记事起,到十多年前父亲被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和骨质增生,才放下肩上那副磨了几十年的担钩和水桶。

  最喜欢的是,父亲每天晚上收工回家,宰完猪草,关好鸡笼,我和妹妹就缠着要父亲讲笑话,父亲在厨房坐下来先吃一斗叶烟(父亲为了节约,把烟叶裹了切成水烟一样的细丝装在烟斗里吸),然后一手搂一个,抱上大腿面对面坐着,唱自编的儿歌,讲故事和笑话逗乐我们。我们用小手一边抚弄着父亲的胡茬,一边“咯咯”地笑,有时也逗得在灶前做饭的妈妈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父亲对于“规矩”和办事的原则,一定是严肃的,其余事情,多是慈爱和宽容。对子女慈爱,对外人宽容和善。我和妹妹小的时候,饭碗里不许剩一粒饭,这是他小时候接受爷爷的规矩;不许睡懒瞌睡;不许吃零食……

  对哥姐从没动过手指头,对我和妹妹,也是“特不听话”时才会显露威严。我小学二年级时,放学路上与同伴打“百分”(纸牌)逗留,挨过两条子,也就此打掉了我对牌的兴趣,至今是“牌痴”;妹妹是有一次叫她割牛草,不去,被打了一下,后被我惊怒制止。

  妹妹的身体伤过父亲不少神。自小体弱多病,不是感冒,就是肚子疼,寻医问药,自是爸爸的事,走东家,跑西家。特别后来十多岁时,因心情和生理原因导致更加不堪,“肚子疼”和“头疼”成了医不了的“老大难”,真把父亲折腾得无可奈何。本市和临近市县的大小医院,江湖郎中,中药西药,口服、注射,偏方等等,只要听说哪样行,爸爸都“去试试”。

  摩托车驰骋在乡间小路上,微风缭绕,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看着满坡的绿,乡村特有的美,尽收眼底。路过一户人家,飘来一阵栀子花香,沁人心脾,好想下车摘两朵撇在身上。这个季节的家乡,久违了,山、水、树木、花草,还有那父老乡亲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与庄稼,绿得那样熟悉,那样亲切。自九一年初夏离开家乡,就很少在这个季节回家。

  今天是父亲七十七岁生日。为了给父亲一个惊喜,我们没告诉他,怕他劳累,我们心疼,更过意不去。为了不误那顿饭,先给大姐夫打个电话,让他们去打头阵,不说是谁。

  也奇怪,那么多家医院,就是查不出具体病因,不能对症下药,怎可有效?妹妹总是间歇性疼痛得在床上打滚,哭喊……我和妈妈除了安抚,只有陪着落泪。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父亲,无奈得近乎绝望,连巫婆也信:“试试看吧,死马当活马医,什么法都想了,不好,就由她去吧。”我听了嚎啕大哭起来,妈妈也无奈掩面而泣:“不知是什么冤孽哟,去了这么多医院,吃了这么多药,还是不好!”

  妹妹的症状,是谈恋爱结婚以后,才逐渐消失了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心里压力所致,当时因为哥嫂的原因,家里总是闹得不可开交,妹妹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,被迫退学的。那时田地刚下户,刚过门的嫂子却不干活,三天两头朝娘家跑,一去就是十天半月地待,这还不打紧,完了必须让哥哥去接才回家。回家来又总是驴嘴马脸对待家人,好像全家人都得罪了她一样,哥哥还向母亲提出各种无理要求。我们包括父母都得罪不起,也惹不起他们,全家人都对他们忍气吞声,敢怒而不敢言。母亲心里窝了火就往父亲身上撒,总抱怨那么多活没人干……后来,父亲一气之下,把妹妹从学校喊回去。那年妹妹才十三岁!回家后的妹妹却包揽了全家八口人的洗衣做饭、弄柴喂猪、割猪草等等所有的家务活,农忙时还得跟着父母干地里的活。可想而知,在那样的环境下,那样的劳动强度下,对于一个柔弱的未成年女孩子,妹妹的心情多么压抑!我因为腿残,幸免了这一劫,为此,作为姐姐的我,在妹妹面前一直很愧疚。

  父亲不仅在家是这样,对待其他人也是一样,只要是能的,会的,都不推辞,别人喊到,也是尽其所能。父亲以前经常帮人“做厨”,哪家有事要办宴席都来请,只要有时间,父亲都答应,或者挪时间也可。他从不收工钱,常说:“给啥钱哟,以后我死了你们来抬我一肩就是。”

  父亲做事守时、守信、干脆、利索。只要是先定下的,风雨不改。走人户,说吃了午饭走就绝不会留下来吃晚饭,饭后,最多待半小时就走;说不吃饭只坐半小时、一小时,看着表,到时立马起身迈步。每一次去看幺姨婆(奶奶的妹妹),路过姑妈家门前,都要顺便进去看看姑妈,表兄表姐非要留歇,父亲坚决不歇,说走就走。最后知道他的脾性,都尊重他。

  别看父亲命苦,却还有点“官运”,土地下户时,被推选为队长,一干就是十五年,是我们队干得最久的。只因他的大公无私、秉公执法。那一段,也是父亲人生中最顺意和快乐的。我上高中那年,队上安电灯,他听说之前别的队这件事处理得很不好,账务账目糊涂,社员意见很大。父亲说:“我们队的我来做,我就不相信做不好!”,父亲从项目筹款、材料、工作人员入驻等各种费用的进出账务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三个月后,等全队每户亮灯了,父亲召集开会,公布整个工程和账务情况,筹多少钱,上级补贴多少,队上出多少,总开销多少,结余多少,以及对余款的退还。一五一十,明明白白,没一个不满意的,都说“很好,我们没有意见。”有些人还说:“不是账做不清楚,是做账的人不清楚。”为此赢得了全队社员的拥护称赞和上级的认可,都尊称他“老队长”。后来不久,父亲生病,大概也是生产队安电灯累的,镇上和区上的领导知道了,专门来家里慰问看望。我是后来知道的,打心眼里替父亲自豪。后来年岁大了,辞职,上级不批,说“不干队长了,必须做“村民代表”,参与村办事务讨论,一直到前几年,我们不让他去了便罢。

  父亲的经历,远不止这些,往事还盘踞在脑海,大姐的一句“太阳都落坡了”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我起身出去舒缓一下,房前果树挂了不少的果,梨子、李子、黑桃,缀满枝头,随枝条轻轻摇动,在翻飞的叶子庇护下悠闲自得。陶公《归园田居》(其一)里的诗句钻进脑袋:“榆柳荫后椋,桃李罗堂前。暧暧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。”突然对这样的美景心生依恋和向往,甚至憧憬起将来回到老家养老……恍惚间,传来父亲洪亮的声音:“吃饭了”。

  做事还是那样守时、干脆。而他的衰老始终揪着我的心。等条件成熟时接他们去一同住,这是一直存于我心中的愿望,不知老天会成全我吗?我在努力,可实现梦想的速度始终赶不上父母衰老的速度,他们在一天天老去,现实却总有那么多的客观原因。

  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,风雨兼程,携手同行走过几十年,相守相伴,很不容易。你们的健在是儿女们的幸福,你们的健康是儿女们的福气!我只祈愿老天保佑你们开心、健康、幸福、长寿!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在”,希望在你们的有生之年,能成全我的愿望。我爱你们!你们以后的生日,只要时间允许,我一定会回来陪你们。

  (2013年6月初稿于宜宾,2018年3月修改于成都)

  附:

  (1):爆肚花——是爆肚树开的花,“爆肚树”也是当地俗称,书名未知。一种多年生落叶小乔木,树杆最大有手般大小,黄褐色,叶子呈长形带尖,叶面脉络清晰,树杆和叶子上有绒毛,夏初开花,秋天果熟。果如刺梨状,成熟后壳从中裂开,里面的果肉暴露出来,形如橘子瓣小牙牙,乌黑,越成熟颜色越深,味道越甜润。不成熟的有涩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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